MALS综合征：吃饭变成折磨，医生却查不出原因

当吃饭开始变得疼痛

想象一下，你开始害怕吃饭——不是因为身材焦虑或进食障碍，而是因为一吃东西上腹部就疼。最终接受正中弓状韧带综合征（MALS）评估的人，常常描述的正是这种经历，以及长期被告知是肠易激综合征、焦虑或功能性消化不良的过程。

可疑的元凶是膈肌底部的一条组织带，它可能压迫腹腔动脉，而且这种压迫通常在呼气时加重。

这就是正中弓状韧带综合征（MALS）。如果你从没听说过，那很正常。

MALS到底在你体内发生了什么

腹腔动脉可不是小角色。它是腹主动脉分出的第一条主要分支，负责给你的胃、肝脏和脾脏供血。把它想象成厨房的总水管——如果有人把这根水管折了一道弯，东西就没法正常运转了。

正中弓状韧带是连接膈肌两侧的纤维带。大多数人的这条韧带从腹腔动脉上方拱形越过，互不接触，也就没有问题。但在一部分人身上，韧带位置比通常更低，横跨在动脉之上。这种情况有多常见取决于测量方式：一项对344名无症状健康肾脏捐献者的CT研究发现，3.4%的人在腹腔动脉起始处有超过50%的狭窄。

有意思的是，韧带位置低并不意味着一定会有症状。很多人带着这种解剖变异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。问题出在韧带真正压迫动脉、减少血流的时候——以及这种压迫刺激到腹腔神经丛，那是一团缠绕在动脉根部的密集神经网络。

当你吃东西时，消化器官需要更多血液。如果腹腔动脉供不上，你就会缺血性疼痛。原理和心脏的心绞痛一样，只不过发生在肚子里。

为什么这个病能被漏诊好几年

由于MALS是一种排除性诊断，很多患者要经历一长串检查和专科就诊，才会有人考虑到它。为什么会这样？

因为症状和十几种更常见的疾病重叠。饭后腹痛？可能是胆结石、消化性溃疡、胃轻瘫、慢性胰腺炎，或者老生常谈的肠易激综合征。体重下降、不敢吃东西？听起来像厌食症。恶心？那简直是消化科的"感冒"。

常规血检结果正常。基础影像没问题。胃镜也看不出什么。更要命的是——MALS的症状可能时有时无。压迫往往在呼气时加重，所以患者可能上一秒还好好的，下一秒就痛得要命。这种不稳定让他们看起来不可靠、太夸张、太焦虑。

综述指出，MALS的症状与肠-脑互动障碍高度重叠，相关指引强调在评估中先排除这些疾病，并同时评估心理健康。对患者来说，这种重叠可能让人觉得自己被告知“都是心理作用”。

指向MALS的特征性表现

不是所有饭后腹痛都是MALS。但某些模式应该引起警惕。

典型表现是上腹部疼痛——就是胸骨正下方、肚子中上部那个位置——进食后15到30分钟开始。疼痛常常放射到背部，持续一到四个小时不等。患者经常形容那种痛是深处的、啃噬般的、没完没了的。

体重下降很常见，而且可能相当明显。一些患者会出现临床上所说的“进食恐惧”（sitophobia）——因为已经认定吃东西就会疼，而真正害怕进食。

恶心和呕吐很常见。有些人发现某些姿势会让情况更糟——向前弯腰、饭后平躺。运动也可能诱发症状，因为体力活动会把血液从消化系统分流出去。

还有一个听诊线索。在某些患者身上，医生用听诊器听上腹部时能听到杂音——一种嗖嗖的声音。这是血液强行通过狭窄动脉时发出的。不是每个人都有，但如果有，就很说明问题。

医生如何诊断腹腔动脉压迫

金标准是动态影像检查。静态图片不够，因为压迫程度会随呼吸变化。

双功超声通常是第一步。技师会在吸气和呼气时分别测量腹腔动脉的血流速度。在MALS中，呼气时膈肌上移、韧带收紧，血流速度通常会明显升高。具体的速度阈值因医疗机构和检查方案而异。

CT血管造影能提供详细的解剖信息。放射科医生会寻找腹腔动脉被韧带向下牵拉形成的特征性“钩状”外观，也可以测量狭窄程度，而在呼气时拍摄的图像上狭窄往往看起来更严重。

有些医院用磁共振血管造影代替，可以避免辐射。图像清晰度稍差，但通常够用了。

关键一点：单靠影像不能确诊MALS。记住，很多人有解剖学上的压迫但没有症状。诊断需要影像发现、症状模式以及——这点很重要——排除其他病因三者结合。如果患者同时有胆结石或溃疡可以解释疼痛，就不能叫MALS。

治疗方案：从保守到手术

没有药物能治好MALS。你不可能吃颗药就把韧带挪开。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马上手术。

保守治疗对轻症有效。这意味着少量多餐而不是一顿吃饱。避免需要大量消化工作的食物——油腻的、大块的肉、任何需要最大血流量的东西。有些患者发现用某些姿势吃饭有帮助。如果能耐受的话，增重有时能通过改变解剖关系来改善症状。

腹腔神经丛阻滞能为部分患者提供暂时缓解。医生在腹腔神经丛周围注射麻醉药，阻断疼痛信号。这并不能解除压迫。一些中心会用阻滞后的反应来帮助判断谁可能从手术中获益，但2022年的一项系统综述认为，神经丛阻滞和切除的作用尚无法确证。

手术仍然是根治性治疗。手术内容是切断正中弓状韧带，解放腹腔动脉。外科医生通常还会切除周围的部分神经组织——叫做腹腔神经节切除术——因为这些神经往往已经慢性受刺激了。

手术可以采用开放、腹腔镜或机器人辅助方式。开放手术视野最好，但切口更大、恢复更慢。腹腔镜和机器人手术创伤更小，但技术要求高。一项纳入400名手术患者的综述显示，开放和腹腔镜松解在大多数病例中都缓解了症状，不过约9%的腹腔镜手术因出血需要转为开放手术。

最新研究显示的治疗效果

不同研究报告的手术效果差异很大，部分原因是各研究判定MALS的标准不同。

一项纳入400名接受开放或腹腔镜韧带松解患者的综述发现，85%的患者术后即刻报告症状缓解。2022年一项更广泛的系统综述纳入38项成人研究（880名患者），发现多数研究报告超过70%的患者症状缓解，但同时提醒，其中绝大多数研究存在较高或不明确的偏倚风险。

体重回升常被当作判断手术成功的实用指标，因为效果好的患者术后通常能更舒适地进食。

并非每个人都效果良好。在一项纳入41名手术患者的单中心研究中，约12%报告疼痛持续，约三分之一接受随访的患者出现了疼痛复发。哪些患者最可能获益，研究仍在探索之中。

还有一部分患者起初好转，后来症状复发。在那项400人的综述中，晚期复发率约为6–7%。有时是因为动脉周围形成了瘢痕组织，有时是韧带没有完全松解。再次手术可能有帮助，但第二次的成功率较低。

争议：MALS到底是不是真的病

这可能让你吃惊，但不是所有血管外科医生都认为MALS是真正的疾病。质疑者提出的观点也有道理。

腹腔动脉受压在完全没有症状的人的影像上也能看到，而受压者中只有一部分会出现症状。一项单中心研究回顾了109名在CT或MR血管造影上发现受压的患者，有症状的不到一半（44%）。为什么？我们还不完全了解其机制。受压程度与症状严重程度之间的关系也不一致：有些人狭窄明显却毫无不适，另一些人狭窄较轻却十分痛苦。

手术的安慰剂效应很强大，尤其是对慢性疼痛。当一个人痛苦了多年，终于得到了明确的干预，他们会想要相信它有效。有些研究者认为报告的成功率被这种心理因素夸大了。

还有腹腔神经丛的鸡生蛋蛋生鸡问题。神经是因为被压迫才疼痛的吗？还是它们因为其他原因导致的多年慢性疼痛而变得敏感化了，压迫只是巧合？

支持者反驳说，一致的症状模式、客观的影像发现、术后高比例的体重恢复，不可能全都用安慰剂来解释。他们指出那些尝试了所有其他治疗都失败、做了手术后恢复正常生活的患者。

真相可能在中间某处。MALS很可能是真实存在的综合征，但在某些患者身上可能被过度诊断，在另一些人身上又被漏诊。关键是严格评估和恰当的患者筛选。

与MALS共存：患者说真正有用的是什么

除了医学治疗，MALS患者们摸索出了一些管理日常生活的实用策略。

进餐时间很重要。很多患者发现白天早些时候吃东西——那时身体更直立、更活跃——比晚餐引起的疼痛少。最糟糕的情况往往是吃完一顿丰盛的晚餐然后躺下。

食物温度可能有影响。有些患者反映特别热或特别冷的食物会引发更多症状。室温或微温似乎是最佳选择。

压力管理不是空话。腹腔神经丛会对情绪状态做出反应。坚持做放松练习的患者——深呼吸、冥想、任何对自己有用的方法——通常报告发作次数更少。

支持社群变得非常宝贵。患者团体把有相同经历的人联系在一起。在多年被忽视之后，找到相信你的人，可能带来深刻的疗愈。

什么时候应该要求进一步检查

如果你因为不明原因的腹痛而读到这篇文章，以下几点值得考虑。

你是否在没有刻意减肥的情况下体重明显下降？你是否害怕吃饭？疼痛是否总是在饭后一小时内开始，持续数小时？常规检查——胃镜、超声、血检——是否都正常？

如果你在点头，也许值得问问血管方面的病因。你不需要自我诊断。只需要问一句：腹腔动脉压迫是否已经排除了？带呼吸动作的双功能超声是无创的，费用也不高。如果正常，你排除了一种可能。如果异常，你打开了一扇门。

目标不是说服自己得了MALS。而是确保有人真正检查过。因为最令人心痛的病例不是那些MALS难以诊断的——而是那些根本没人想到要查的。